《Justin的法律小常識》系列11～
「維護學生的表意權」是正當程序的實踐
案例概要：
112年10月4日，高雄市政府社會局接獲高雄高等行政法院通報：因法院審理「考績行政爭訟」案件時，發現本市某國小教師（甲師）於110年2月22日因懷疑學生（A生，案發時為5年級，時年10歲）偷竊而檢查該生書包；事後，則於111年3月25日要求A生錄音道歉，作為考績訴訟之證據，涉有【對兒童為不當對待】之行為。
於是，社會局分別於112年10月25日及11月8日訪談A生及甲師，並於112年12月27日通知甲師於113年1月10日召開之「疑似違反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案件研商會議」到場陳述意見；惟甲師當天並未到場，僅提出書面意見。
最終，在審酌調查所得之事實證據及陳述意見後，社會局仍認定甲師「事先」將悔過書寫好，並於111年3月25日利用權勢命令A生宣讀，A生被迫為甲師證述，核屬【違反兒童表意權，構成不正當行為】，違反《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》（下稱《兒少法》）第49條第1項第15款規定之事實明確」，乃依同法第97條及《高雄市政府處理違反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案件裁罰基準》第2點等規定，裁處新臺幣6萬元罰鍰。甲師不服，提起訴願，但仍於114年2月19日遭「訴願駁回」。
隨著時代進步，台灣社會對於「兒童及少年的保護意識」日益升高，相關法令也日趨完整；身處這個重視人權法治的新時代，老師們尤其應該對於「自己言行是否觸法」提高警覺。
其次，大家也應該認識到：依法可以投訴（通報）教師的人，並不僅止於學生及家長，凡被法令賦予通報義務者（註1），都可能成為投訴者；事實上，這些接觸兒少（不論直接或間接）的「執行職務人員」，若違反了通報義務，是會被裁罰的。設計這項法律的目的正是為了讓「兒童及少年的保護」更加周全，而這些法條也幾乎都明定「教師」的通報義務（註2）。本文開頭提到的案例便是司法人員因「知悉有《兒少法》第49條的行為」，而依第53條規定進行通報。
本案比較特別的是：認定「違反兒童表意權，構成不正當行為」。隨著近年來「兒童人權」的意識抬頭，「傾聽並尊重兒少自身想法」的觀念也逐漸成為社會共識，進而被寫進法律。1989年《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》（UN 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of the Child）就首先提倡「傾聽兒少意見」，《公約》第12條更特別明定「兒童有被傾聽及意見獲得考量的權利」。「兒少表意權」被列為《兒童權利公約》的四項「一般原則」之一（其他三項為：§2.平等/禁止歧視原則、§3（1）.兒童最佳利益原則、§6.兒童之生存及發展權）。本案「訴願駁回」的理由就明確指出：「上開規定體現兒童表達意見並得到認真對待的權利，是兒童權利公約之基本價值之一」，因此認定：戰鬥陀螺失竊事發1年多之後，甲師於111年3月25日於資源班教室命A生陳述甲師預先擬定之悔過書，並予以錄音，且命A生於悔過書上簽名，此明顯「違反A生表意權」，已構成《兒少法》所列舉的「不正當行為」。
本案甲師受社會局裁罰的「通報來源」及「認定依據」，的確有些令人意外，畢竟並非一有「不正當行為」都必須依《兒少法》予以裁處（註3）；然而，本案的結果確實凸顯「兒少表意權」如今受到各界重視的程度。老師應謹記「師生權力關係不對等」產生的法律效果，在處理「師生問題」時需格外小心，避免被認定是「利用職權脅迫學生」，不可不慎！
最後要提醒大家：「兒少表意權的實踐」其實也是要求「施行法定權力」（如管教權）的人必須遵守「正當法律程序」（註4）：讓當事學生及家長都有機會表達意見，並適時請學校行政單位介入支援，才能在法律上立於不敗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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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1：《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》第53條（執行職務人員應立即通報之情形）
﹝1﹞醫事人員、社會工作人員、教育人員、保育人員、教保服務人員、警察、司法人員、移民業務人員、戶政人員、村（里）幹事及其他執行兒童及少年福利業務人員，於執行業務時知悉兒童及少年有下列情形之一者，應立即向直轄市、縣（市）主管機關通報，至遲不得超過二十四小時：
三、遭受第四十九條第一項各款之行為。（對兒童及少年特定行為之禁止）
六、遭受其他傷害之情形。
註2：《性別平等教育法》、《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》、《家庭暴力防治法》、《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》，前述四條文規範教師未通報的裁罰從六千元至十五萬元不等。
註3：高雄高等行政法院111年度訴字第138號判決：「…行為時兒少法第49條第15款係屬前揭14款行為以外之概括性規定，是其所指『其他對兒童及少年或利用兒童及少年犯罪或為不正當之行為』之具體適用，本應參照同法第1款至第14款例示行為之共通特質，須兒童或少年受任何不法形式對其身體或心理造成之傷害或痛苦，不利於身心健全成長，或對其生命、身體、健康、自由、受國民教育、性自主、工作等權利陷於遭受惡害之危險，即當屬之。」
註4：《學校訂定教師輔導與管教學生辦法注意事項》十五、處罰之正當法律程序，明定：「（第1項）學校或教師處罰學生，應視情況適度給予學生陳述意見之機會，以了解其行為動機與目的等重要情狀，並適當說明所針對之須導正行為、實施處罰之理由及措施。…（第3項）教師應依學生或其法定代理人或實際照顧者之請求，說明處罰過程及理由。」